洪承畴大拇指下意识摩挲着袖口下的官印边缘,看着他:“杀人之前,为何不先通报巡抚衙门?”
孙传庭道:“人都饿死了,还等通报?”
洪承畴没有发火,只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你带着圣眷来的,也知道陛下急。可陕西不是京城,京城杀一个官,下面还会照常上朝。陕西杀错一个人,明日就可能多出几千乱民。”
孙传庭回头看了一眼粥棚:“不杀他,今日就多出几百饿死的人。”
洪承畴道:“饿死的人要救,乱起来的人也要压。孙大人,陕西这盘局不是一把剑能劈开的。”
孙传庭道:“那洪抚台打算用什么?用这锅照得见人脸的粥?”
洪承畴脸皮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,手指从官印上拿开:“你以为我愿意这样?西安府库空了,粮道被截,军中欠饷,流民围城,地方士绅家家关门,秦王府又坐在城里。你今日斩一个典史痛快,明日王府闭门,士绅藏粮,县吏跑光,你拿什么赈灾?”
孙传庭道:“拿尚方剑。”
洪承畴看着他,觉得有些好笑:“剑不能煮粥。”
孙传庭从袖中取出密旨,递到洪承畴面前:“陛下说,乱的是人心,不是王府门楣。秦王府若藏粮不赈,查。地方士绅若囤粮抬价,抄。官吏若敢替他们遮掩,杀。”
洪承畴没有接那道密旨,只盯着封口:“陛下真这么说?”
孙传庭道:“原话比这难听。”
洪承畴沉默片刻:“孙大人,我不怕担骂名,也不怕杀人。我怕的是秦府一动,西北宗室全炸,流民再被人一挑,陕西当场变成火盆。你我若都烧死在这里,京城那位陛下还能再派谁来?”
孙传庭道:“陛下派我来,就不是让我活着回去报平安的。”
洪承畴眉头锁死:“你这是赌命。”
“不是赌。”
孙传庭把密旨收回去,“是已经没路退了。”
洪承畴看了他许久,忽然道:“孙云鹤的人,你接上了吗?”
孙传庭眼神一寒:“你知道他?”
洪承畴道:“陕西地面上忽然多了东厂番子,我若半点不知,这巡抚也不用当了。”
孙传庭问:“他在哪儿?”
洪承畴摇头:“三日前还有人在城西见过,之后就没了消息。我劝你一句,东厂的人在陕西不受待见,尤其是秦王府附近。你若指着他们办事,要小心有人借他们的刀。”
孙传庭看向粥棚后方。
李参将快步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