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，终于在天亮前停了。

潮湿的晨风吹过十里坡，卷起泥土的腥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让这片刚刚经历过骚乱的难民营，显得格外压抑。

苏齐一夜未眠。

他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高台之上，目光沉静地看着下方。

经过一夜的铁腕整顿，这片原本混乱不堪的难民营，终于有了几分秩序。

数万名灾民，按照男女老幼，被分成了数十个方阵，虽然依旧面黄肌瘦，但眼神里至少没有了昨日那种野兽般的疯狂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对锦衣卫那身黑色飞鱼服的，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
“大人，第一批派往护城河工地的青壮已经集结完毕，共计三千人，由铁手百户亲自带队，半个时辰后便可出发。”

一名锦衣卫小旗快步上前，躬身禀报，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崇拜。

苏齐点了点头，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
三千人，对于这数十万灾民而言，不过是杯水车薪，‘以工代赈’的计策虽好，但想要真正运转起来，需要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，都是个天文数字，这背后，需要一个庞大而又高效的体系来支撑。

而这个体系，光靠他锦衣卫，是远远不够的，他需要帮手，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，又能调动各方资源的，重量级的人。

苏齐的目光，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辆极尽奢华的金丝楠木鸾驾。

长公主，叶月婵。

“想必，她也该等急了吧。”

苏齐心中冷笑一声，迈步朝着那辆马车走去。

然而，就在这脆弱的秩序刚刚建立，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时。

异变，毫无征兆地发生了。

“不公！凭什么他们能先去干活！凭什么他们能先吃饱饭！”

“我们也要吃饭！我们也要活下去！”

一阵骚动，忽然从难民营的另一侧爆发开来。

数百名看起来身强力壮，眼神却透着一股子悍匪气息的灾民，在几个为首之人的煽动下，竟是猛地推开负责登记的锦衣卫校尉，朝着刚刚搭建好的粥棚和粮仓方向，疯狂地涌了过来。

他们的动作看似混乱，实则进退有度，目标明确，显然是蓄谋已久。

“他娘的！又来！”

铁手见状，顿时勃然大怒，他提着那柄比常人大了不止一号的绣春刀，一脚踹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壮汉，对着身后那群同样面露怒容的校尉们厉声喝道：“结阵！保护粮草！谁敢再上前一步，格杀勿论！”

“是！”

数十名